練筆痴

血花

盖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;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;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;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;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;不韦迁蜀,世传《吕览》;韩非囚秦,《说难》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,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。此記雖非聖賢所作, 但原因亦大同小異。

血花

那個男人來到那條走廊,他毫無血色,像一頭在痛苦中扭曲的痙攣中被宰殺的恐怖怪物。他不斷地來回的走,像是在等待讓他重獲新生的天使般;過了良久什麼事都沒有發生,他就躺在那裏,突然他彈起來,像有種聲音呼喚她似的。他就趴在哪裏瘋狂地找⋯
香城的天氣總是極差的。烏雲滿佈天上,雨聲雷聲不絕於耳,不是熱得令人叫苦連天,就是冷得令人說不出話來。上一輩的人說以前日本人在這裏屠殺大量香城人上 天要洗淨地下的血便下雨下得哇啦哇啦不停,上天又要懲罰人類所自相殘殺的行為,誓要將這裏化來不毛之地。曾經有個記錄片,日本軍人將一個人的頭斬下來,一 條血柱隨即噴了出來,流了整整七日才停下來,後來人們為形容地下的血跡,取名曰血花。
也許香城人已習慣下被詛咒的天氣,學生每天仍要上學。你打開燈光讓燈光代替陽光叫醒你剛起床的靈魂,不一會兒你便走到那長長的走廊上⋯
你突然聞到充滿木犀草濃烈的芬芳,抬頭一看,只見到走廊尾部一個女子走過來,那罕見的陽光照進她那束起的長髮,更是燦然生光。你不禁看呆了,她慢慢走過 來,只見那女子方當韶齡,嬌美無比,容色絕麗,不容逼視。你只覺耀眼生花,太尷尬而不敢再看。經過她,那乘風而至的芬芳鮮明無誤,香馥無比,栩栩如生,這 香味將你包裏在內。你不禁回頭一眸,那消失無蹤的女子讓你的心向下沉。
那天,你的鼻子流下一條鮮紅色的線條⋯⋯
你焦急地按著被血染紅的鼻子,心裏祈禱着不要流下去,流鼻血本是常事,但過了半個時辰則不堪設想,你眼睜睜地看見自己的生命力隨着每秒一滴的血流出來,生 命力擊濺在洗手盆內,形成一個艷麗的血花。看着那一條血柱填滿洗手盆,打開水龍頭,水嘩啦嘩啦地流出來。然而卻洗不掉那凝固的血花。矇矓之間,你微微地嗅 到那木犀草的芬芳,和她迷人的臉蛋⋯
每一天你都會到那長長的走廊,想硬搜出她的痕跡出來。但每次撲鼻而來的,都換成蛆蟲和朽木混在一起蒸發出來的惡臭,每天回去你都會在血花泊之中夢到那木犀草的芳香。到了第七天⋯
你如常到那條長長的走廊,但良久的等待已令你放棄。你就這樣歇在哪裏,突然那走廊充滿那回味的芳香,乘風而至,活脫脫幾乎如來訪的來賓。你忍不住大叫「什 麼!親愛的」,好像有人喊你一樣。你一躍而起,瘋狂地尋找那香味的來處。四下張望,你伸出手臂擁抱香氣;剎那間,你的感覺攪混在一起,你趴起來仔細查看每 個角落,但那香氣就在你旁邊、周圍、對面、心中。

你狠狠地撥弄你的頭,才發現你的手穿過你的頭。

就在那天,你倒在血花泊裏了。

 

成功的思辨

在源遠流長的人類歷史中,成功的例子實在多不勝數。每個人都渴望成為一件成功事例的主角,戴上金碧輝煌的「成功」皇冠,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下揮揮手、點點頭*。為了成就這件事,有人花掉了畢生的時間,有人付出無盡的汗水⋯⋯ 然而,我們不禁要問一個問題,怎樣才算是成功?

屈原學識淵博,行為方正,志趣高潔;擅長外交辭令,通曉治理國家的道理;但他最終被放逐,最終投河自殺。相反,上官大夫勒尚妒忌屈原才能,在懷王面前說屈原的壞話,既受張儀賄賂,又受懷王信任,誰勝誰敗?誰應該勝,誰又應該敗?他們命運的差別可能只是苻堅所說的「汝所以不如吾者,正病此不達變通耳!」做戴上「成功」皇冠的同時,誰又會發現其中的「黑斑點」?

也許當有人談如何成功的同時,我們也要有笑於列者曰:「先生欺余哉!」韓愈「少始知學,勇作敢為,長通於方,左右具宜。」但「公不見信於人,私不見信於友」怎麼才能爬向成功的天梯?是眾人常說的勤奮、堅忍、反省、自律等君子美德?從前孟軻善於辯論,使孔子的學說得以闡明,車跡行遍天下而老死於遊說的途中。荀子堅守孔子之道,把儒家學說發揚光大,為避開讒言到了楚國,還是丟了官死在蘭陵。這兩位大儒一言一行成為經典和法則,超越同輩優入聖城,其遇於世何於也?不知慮此,而反教人為?

怎樣才算是成功?恐怕是韓愈所說的「踵常途之促促」,隨着世俗的道路謹慎的走;恐怕是希特拉所說的「事實並不重要,成功才是(truth does not matter, but victory)」恐怕成功就是因鬥雞而富貴的人吧?恐怕成功就是哥舒汗,利用萬人的鮮血以換取「成功」皇冠吧!「成功」皇冠其實只不過是你向世俗屈服的狗頸圈。

啥?你不認為?對啊!我們不能忽略愛因斯坦的存在吧!他沒有向世俗屈服啊!他也算是一個成功事例的主角啊!也許是因為他沒有戴上成功皇冠,在眾人羨慕下的目光揮手吧!請問他之後在世俗的遭遇會好些嗎?最終因不屈服於世俗而被斥責成「美國的敵人」,最後更晚年因動脈出血而死。這樣的成功並不是前面所述的「成功」,因為他並不會為你帶來什麼好處。那是否存在我們理想的人物?不屈服於世俗又「成功」呢?

也許用一句話來解釋,便是「天若有情天亦老」。

* 自葉卓穎<自律是成功的基石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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